第1章
老公在战场上舍命救下了**,自此一路青云直上,被提拔成了团长。
他在城里安了家,带走的却是寡嫂何以柔。
我抱着年幼的儿子,哭着拽住他:“带我一起走!”
他指尖轻拂我发顶,语气温柔得像刀。
“程程,你乖乖在家等我。等我在北城站稳脚跟,就马上回来接你。”
前世,我信了这句鬼话,在乡下苦等二十五年。
等来的却是他权倾北城,何以柔风光做了他的局长夫人。
而我熬白了头,耗尽青春,带着一身病痛,至死未曾等来他兑现承诺。
再睁眼,我竟重生回到了十五年前。
这一世,谁也别想再拿捏我!
我不顾婆婆阻拦,抱着儿子追去了城里,直接大闹妇联!
负心汉、白莲花大嫂,欠我的青春、尊严、人生,我要你们千倍万倍的还回来!
……
早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刺,冯程程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碗稀饭,手一滑,碗掉在地上,摔成了碎片。
稀饭洒了一地,热气在冷空气里腾了一下就散了。
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”
婆婆的巴掌比骂声来得还快。
冯程程脸上挨了一下,身子一歪,膝盖正好跪在碎碗片上。
疼。钻心的疼。
但她没动,也没吭声。
婆婆依旧不肯罢休。
她一把*住冯程程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拽起来。
“你跪着不起是什么意思?装可怜给谁看?我告诉你,你今儿个什么都别想吃!我怎么摊**这么一个晦气又败家的儿媳妇!”
冯程程被*得仰起头,头皮**辣地疼。
她看着婆婆那张刻薄的脸,恍惚间觉得自己还在做梦。
她不是死在千禧年跨世纪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吗?
她蜷缩在天桥底下的桥洞里,在贫病和饥寒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不对。
这不是梦。
这是十五年前,丈夫“殉职”的第三年!
她从地里干活回来,饿了一天,想喝口稀饭,手却抖得端不住碗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跪在碎碗片上,膝盖流着血,饿着肚子,听婆婆骂了一宿。
第二天发烧,烧了三天,没人管她,她硬是自己挺过来的。
挺过来之后接着干活,接着挨骂,接着跪。
跪了二十年。
死的时候,膝盖上还有当年落下的疤。
冯程程低头,看着膝盖上洇开的血。
鲜红的,不是上辈子那种暗褐色。
她还年轻。血还是热的。
“看什么看?你还委屈上了?”婆婆狠狠在她腰上拧了一下,“就那些粮食,多一张嘴多吃一口,你当家里的东西是大风刮来的?存铎没了,我们祖孙俩喝西北风,你倒好,还想吃好的?”
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站直了身子。
婆婆骂够了,回堂屋去吃饭。
堂屋的门没关严,冯程程能看见自己儿子和她坐在桌子边,一人一碗白米饭,就着猪肉粉条吃得喷香。至于稀饭,都不配上桌,喂了家里养的大黄狗。
她看着堂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,看着灯影里那对祖孙的影子。
上辈子这时候她在干啥?在灶房啃掺了糠的窝头,啃着啃着哭,哭完了接着啃。
当时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存铎,是自己每次写信都催他把她和儿子接到城里住,才让他急于立功,不幸在**时“牺牲”。
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其实杨存铎根本就没死。
他借着**的由头,让她相信自己“因公殉职”,从此就再也不会找他,然后他就可以跟寡嫂何以柔在城里过好日子。
让她替他守着这个家,替他养老的,养小的,替他还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债。
他呢?
最后权倾北城,何以柔风光做了他的局长夫人。
可惜这些她死前才知道,但为时已晚。
堂屋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,婆婆在骂儿子不好好吃饭,儿子在顶嘴,吵吵闹闹的,和村里任何一户人家没什么两样。
只有冯程程知道,这吵闹底下藏着多少脏心烂肺。
她走了进去。
推开门的时候,婆婆看见她,眉毛一竖: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我有事儿说。”
“有事儿明天说。大晚上不睡觉,瞎晃悠什么?”
冯程程没理她,走到桌子边,低头看着儿子。
十岁的孩子,吃得脸上油乎乎的,正拿筷子戳着碗底剩的那块五花肉。
“你吃饱了?”
儿子抬头看了她一眼,没吭声。
“我问你吃饱了没有。”
“关你啥事?”
冯程程点点头。
不关她的事。
那她就不用管了。
如果上辈子她也这么想就好。
可上辈子的她想的是,这孩子没了爹,可怜,她得加倍对他好。
结果呢?结果就是这孩子被他父亲带回城里后便立马倒戈,主动把她赶出家门,说“你不是我妈!我妈叫何以柔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出院门时,冯程程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。
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。
冷,干,星星少。
她蜷缩在桥洞下,看着天,想的是自己这辈子到底图什么。
图什么?
图被人当牛马使唤一辈子,图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,图最后死在亲儿子手里。
多好的命。
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笑不出来。
隔壁的李婶子正打算关门,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,不由问道:“程程?咋站在门口不进去?”
冯程程转过头,褪下了腕间的银镯子。
这是外婆留给她的嫁妆。
“李婶儿,我把银镯卖给你,你给我钱行吗?”
“你要钱做什么?”
“我要买一张去北城的火车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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